病人絮語:往診與看醫生的場所

 

許宏彬(國立成功大學歷史學系副教授)

 

曾幾何時,我們都習慣了在生病時無奈的移動與等候。

「昨天怎麼沒來上班?」
「去看病。」
「歐。」

歐,我瞭解,我知道,辛苦你了。

「去看病」或者「去看醫生」是一趟不得不的漫長旅程。從病榻掙扎起身,忍受苦痛移動病軀,滿懷歉意地等待家人好友特意為你請假接送,亦或者強忍不適地等待大眾運輸工具的到來,期待公車上有位可坐,無須被讓位。進到醫院,則是另一套SOP。領號碼牌掛號、等候叫號、掛號、看懂醫院地圖後找到診間、報到、再次等候叫號,終於看到醫生。(原來這就是「看醫生」啊)

Continue reading "病人絮語:往診與看醫生的場所" »


病人絮語:過敏

 

許宏彬(國立中興大學歷史學系助理教授)

 

上午九點五十五分。他坐在候診區,看起來有點坐立難安。一早起來,他特地請了假,來這間中部的大醫院掛號看診。他掛的,是一個罕見的診別,叫做中西醫聯合門診;也就是說,會有一位中醫師、一位西醫師,共兩位醫師為他看診。偌大的候診區空蕩蕩的,只有牆上的「三伏貼」海報,以及一旁打瞌睡的老太太陪伴。他心想,這一次一定要搞清楚,自己這該死的過敏是怎麼來的。

 

Chinesemedicine_1

圖1 「三伏貼」海報。(資料來源:玉里慈濟醫院

 

每個人一輩子總會有機會遇上過敏,不是自己就是身邊的親友。他回想聽過的過敏故事,不但版本眾多、發展離奇且大多無解。每個訴說自己過敏經驗的人,都像是個偵探似的,拼命從各種蛛絲馬跡中拼湊真相。比方說,麗麗是從高中開始對雞蛋過敏,大學好了;研究所又開始,生完小孩又好了。所以她現在都盡量不碰蛋類食物,因為不知道何時會發作,每次要吃雞蛋時就像是拿自己身做實驗一般。阿宏則是十八歲後就對他最愛的日本料理過敏。阿宏不甘心,每天詳做飲食記錄,包括各種食材的成分及調味料都不放過,再比對自己過敏發作的時間,誓言要像福爾摩斯般揪出背後的真兇。最後真相大白,原來是柴魚粉作怪。可是阿宏還是不能跟大家一起去吃日本料理,「因為幾乎每道料理都有柴魚啊!總不能跟料理師傅說,一碗味增湯不要柴魚吧?」怎麼辦?沒辦法,只好先盡量避開日本料理囉,看看哪天身體會不會自己又好了。

他總覺得,像自己這種長期的過敏患者,往往具有偵探及科學家的特質。只是他們實驗、探究的場域不是一般的犯罪現場,而是自己那與眾不同的敏感身體。而慢慢地,也會養成歷史學者的癖好,從日日累積的日常作息「帳本」中,試圖理出過敏的頭緒來。是不是因為青春期時「轉大人」?是不是因為離開家鄉去臺北上大學?是不是因為懷孕?還是因為失戀?過敏與每個人的生命歷程間,有千絲萬縷纏繞著。

Continue reading "病人絮語:過敏" »


褪色的第一志願?從「國際醫療專區」看「醫師外流」問題


許宏彬(國立中興大學歷史學系助理教授)


每年大學入學指定科目考試放榜之後,媒體總愛拿各個明星高中的成績來比一比,看看哪家高中的表現較好。怎麼比?醫學系是一個永不褪流行的指標。以去年(2013)為例,在某家新聞的報導中,建國中學的好表現指標便是「一百人錄取醫學系」。「第一賣冰、第二醫師」,這句流傳已久的台灣俗諺至今仍能頗為貼切地道出台灣社會家長對子女成為醫師的期盼。

因為教授醫學史課程的關係,這幾年我常有機會與各個醫學系的學生見面、閒聊。我總會趁機問問這些台灣社會眼中的菁英學子,為何選擇當醫師而非其他的專業領域?年輕的臉龐中,有些驕傲且自信地說要成為諾貝爾獎級的頂尖研究者,在追求尖端科學知識的同時,還要開發新藥新技術來濟世救人。許多則嚮往在大醫院裡工作,邁向符合社會期待且有跡可循的安穩人生,可以一邊救人,一邊按照常軌發展自己的專業與生活。偶爾也有一兩位會在課後跑來,同我分享其想要轉系換跑道的掙扎與徬徨。然而,這一兩年來台灣社會關於醫療體系崩壞(五大皆空)、醫療環境惡化(血汗醫院)以及醫師人力外流的報導及討論,卻讓這些才剛開始接觸醫學教育,理應懷抱希望與夢想的年輕人臉上出現許多疑惑。

「台灣的醫療體制真的要崩壞了嗎?我們真的以後得離開台灣,離開我熟悉的家人、朋友及社會,到海外謀生嗎?我今天選擇當醫師是正確的嗎?」我彷彿看到一個個的問號不斷的浮現。

許_00 {531D99B1-F7CC-477B-84DA-3D04184D5731}_血汗醫院

圖一:醫療環境惡化令不少醫學系年輕學子感到徬徨。
(圖片出自:http://www.thrf.org.tw/Page_Show.asp?Page_ID=1375


Continue reading "褪色的第一志願?從「國際醫療專區」看「醫師外流」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