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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腳歷史學筆記3

 

李文良(國立臺灣大學歷史學系教授)

 

我想,臺灣的鄉村應該很快就會在我這一代結束。我的意思當然不是鄉村完全無人居住或都市化,而是某一時期形成的日常生活、文化傳統以及社會結構。或許應該這麼說,若站在一百年後來看,今日前後的各20年,無疑是臺灣鄉村社會發生巨大變化的時刻。作為學院內的臺灣史研究者,我能做的就是趕在它消失之前,盡可能多給予觀察和紀錄,更希望有人可以共同參與,用近些年流行的話來說是「大家來寫村史」,畢竟一個人的經驗與時間極其有限。

我會有這樣的深刻感受,主要是近些年為了照顧年邁的雙親,比較頻繁往來屏東鄉下的老家。一回去,也不像以前般匆忙,只住上一兩晚,還不時外出訪友、踏青,以致於父母常自嘲說「好像只是來住旅社」。正因為住的時間比較長,可以陪他們一起跟鄰居聊聊天。鄉村居民其實比起住宿舍的大學生們,還喜歡聊天打屁。現在還常住村內的居民,大都是二戰前後出生、年近70歲的老人,仰賴老農津貼以及兒女供養,早已不須務農為生,偶爾也能誇耀地使用「退休」一詞。如果沒有外出遊覽、探親或看醫生,幾乎從早到晚都聚在門口陰涼處聊天,往往一天超過8小時。[1] 像我這樣的人,即使18歲高中畢業以前都住在鄉下,偶爾參與農活、廟宇祭祀以及村內活動,自己與別人卻從未視之為己任,對於鄉村的理解其實相當表面和侷限。這也表示,我父母那一代應該是最後還實際參與農村生活的人。一旦他們離開,同時也就會帶走「傳統」農村。我對於這件事總感覺有些焦慮,因為時間肯定是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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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屋.消費與集體記憶


李衣雲(國立政治大學臺灣史研究所副教授)

 

一九九○年代末,台灣各地慢慢開始出現了一些「老街觀光地」,這些清領或日治時期以來的舊市街被重新修整後,像是三峽老街、淡水老街、大稻埕、安平老街等,都不負眾望地吸引了相當多的人潮。同時,自二○○○年代中以來,從之前以一個整體街區為主的聚集性經濟發展,轉向為單店的發展,改造老屋的消費設施更成為一種流行,從南到北,老屋咖啡、老屋民宿、老屋藝廊如初春新生的綠芽,遍佈全台,其中台南的林百貨的更生,更是老屋復活的象徵性指標。人們到爐鍋咖啡、南街得意、宮原眼科、正興民宿咖啡,也許是特地去觀光,也可能只是日常午後的一段休閒,「老屋」的意象成了台灣人心中一個可以被消費的理想像。這在九○年代以前,幾乎是難以想像的事。

「老屋」,其實是一個曖昧的形容,在樣式上有宿舍、洋宅、民家、三合院,內裝上亦常是各時代的氣息混雜,像台中的目覺咖啡三店,外觀保持了日治時期的舊貌,內部裝潢卻展現著現代主義的風格。從這樣的角度來看,「老屋」並沒有一個準確的判斷基礎,雖然大多數的「老屋」指的是至少屋齡超多五十年—-尤其是日治時期—-的老房子,但呈現出來的不必然是某一個時代的還原,反而常是由不同時光的象徵交錯拼貼成的意象。

 

屋齡超過60年的台南市「鹿角枝」咖啡店

圖說:屋齡超過60年的台南市「鹿角枝」咖啡店。(邱子佳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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