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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草原的禮物(二)-「畜牧者」新識

 

黃銘崇(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研究員)

 

緣起

若干年以前台北國立故宮博物院辦了一個借展,主要的展品借自中國的內蒙古自治區,此一展覽與草原文化與騎馬文化有密切關係,所以主辦單位原本擬了一個展覽主標題叫做「八千年金戈鐵馬」,這個標題送到當時的院長杜正勝手上時被「打臉」,因為內外蒙古地區的騎馬文化,並非如主辦人所想像的——自古以來即是如此,而是西元前八世紀以後才開始的。而且金戈與鐵馬係不同時期的產物,兩者會「碰撞」在一起,純屬文學式的想像。策展單位最後改了一個比較平實的展覽標題。此種對於古代環境與他者文化的誤解是很常見的。

畜牧者出現在東亞地區是相對晚的,大約在距今4000年開始,他們開始進入新疆,並且帶來了牧牛羊這種新的技術。這些自西迤東的新來者是高加索人(白種人)。當時這種營生方式,對於長城內外一帶的農業兼狩獵採集者而言是新鮮的,但或許只是帶來了打獵和家豬以外另一種肉類的來源。卻沒想到,在隨後發生更嚴酷的環境變遷考驗下,畜牧這種營生方式挽救了很多人的性命,這是筆者下「來自草原的禮物」 主標題的原因之一,畜牧的技術成為救命的禮物。這些被環境驅使改變生活方式的人群,成為東亞北部地區早期的畜牧者,經過幾百年以後他們的後代發展成遊牧社會,進而在歐亞大陸的歷史扮演了很重要的角色,也與農業族群展開了仇恨與誤解的糾葛。

在這篇文章中,我們要回到距今3500年前到3000年前的長城內外一帶,主角是這群早期畜牧者,他們活動的舞台北越蒙古共和國,達南西伯利亞的森林草原帶,南到山西太原-北京一線,西抵新疆的西界,東至遼寧西部,可以視為一個「環戈壁」的青銅器文化。他們以最適應此一地區生態環境的生活方式過活,有著共享的青銅器文化,但卻可能包含著各色人種,也與不同次區域的小群體農耕者形成互利共生的關係。他們與龐大的中原農業王朝(商與周)的互動,有受益的一面,也有受害的一面。筆者期待本文的讀者暫時忘卻傳世文獻教導我們的「東夷、西戎、南蠻、北狄」的刻板印象,試著從這群早期鄂爾多斯青銅器主人的主體觀點來認識這些草原族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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