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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人服象--事實與想像

 

黃銘崇(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研究員)

 

商人「服象」與象之南遷

 

在現代的考古學發達以前,我們對於「古代發生什麼事情?」、「哪裡有什麼東西?」只能依賴傳世文獻記載。《呂氏春秋・古樂》中有一段:「商人服象,為虐于東夷。周公以師逐之,至于江南。」一般的解釋是說,商代的人馴服了大象,以暴虐東夷。周公以部隊驅逐象群,將它們趕到了江南。這則記載經常與《孟子・滕文公下》的另一段文字一併討論:「周公相武王,誅紂、伐奄,三年,討其君,驅飛廉於海隅而戮之,滅國者五十,驅虎、豹、犀、象而遠之,天下大悅。」此段文字的意思是周公輔佐武王,誅殺紂王,接著討伐東方的奄國,歷經三年而擄獲其國君,追逐飛廉到天涯海角並且把他殺了,一路上消滅的國家有五十餘個,把虎、豹、犀、象驅趕到遠方,於是天下大悅。這些記載經常被認為是史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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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人哀歌——重寫一個「魯蛇」歷史的可能性(上)

 

黃銘崇(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研究員)

 

導言

十幾年前有一部中國電影《夜宴》,故事的時代背景為五代十國,是從傳為五代南唐顧閎中的名畫《韓熙載夜宴圖》得到靈感而寫的劇本。劇中有一首《越人歌》,《越人歌》出現在《夜宴》裡是一個時空錯置,五代十國時期「越人」基本上已經從歷史舞台消失,春秋時代的《越人歌》應該也無緣被傳唱。

《越人歌》實際上是劉向《說苑‧善說》裡談到一個楚國故事,引了一首以越人語言唱的歌,以32個漢字來標音, 歌是:「濫兮抃草濫予?昌枑澤予?昌州州湛,州焉乎秦胥胥,縵予乎昭,澶秦踰滲,惿隨河湖。」並且又有「越譯」,也就是能把越語翻成楚語的通譯者的翻譯:「今夕何夕搴中洲流,今日何日兮,得與王子同舟。蒙羞被好兮,不訾詬恥,心幾煩而不絕兮,知得王子。山有木兮木有枝,心說君兮君不知。」 藉由此記載我們可以看出「楚語」(一般被認為是周代「漢語」的一種方言)與「越語」不同,需要通譯。春秋時代在長江中游一帶的越人,為當地的原住民。而楚國自北而南,在長江中游立國殖民,控制當地的「越人」,有不少越人為楚國貴族奔走服務,有不對等的階級與族群的上下關係。這段故事也可看出越人有屬於自身族群的歌謠,從內容看來文化水準也頗高。那麼,「越人」究竟是什麼樣的人群?「越人」的蹤影何在?和現在的越南和廣東簡稱「粵」有無關聯?更重要的是我們為何要了解古代的越人?

我們知道中國歷史書寫有「成者為王,敗者為寇」的特性,因為歷史始終是「勝利者(穩拿)winner」所寫的,所以「失敗者(魯蛇)loser」在歷史書寫中往往顯得更「魯」,歷史學柑仔店的讀者在此之前應該已經讀到了最著名的商末紂王如何被加上種種罪狀,以及在當時的歷史論述是如何形成。面對過去歷史書寫的不平衡,作為一個歷史學家,總希望能夠平衡地觀察上古時代的穩拿與魯蛇。不過,筆者並非對紂王這樣的人物特別感興趣,重要的是勝負之間牽涉到的往往是整個族群,所以弱勢族群的歷史變遷才是我想了解的,也是可以從現代的各種資料(環境變遷、基因、考古等)細緻研究逐漸釐清的。

在早期的中國史中曾經有一個族群百越,就是典型的「魯蛇」,曾經佔有幾乎整個長江以南,但是現在僅留下越南與廣東還簡稱「粵(=越)」,還有一些地處西南的「少數民族」,已經有了新的自我認同,但彼此不相聯繫。為何曾經佔有東亞半壁江山,今日卻變得如此促狹?流傳文獻如此侷限,今天還有希望得到幾分的真相嗎?本文希望探索這種可能性,材料是筆者進行其他研究時摘錄整理的,從資料彼此關聯看到的有趣線索,或許真能重寫這段魯蛇的歷史。本文討論的當然不是定論,更像是一個提案,也許未來台灣的年輕學者可以進行跨領域的合作研究,讓「越的歷史」得以釐清。這是一個困難的課題,要講清楚說明白不容易,本文將分成兩部分,上部講傳世文獻所見的越,以及語言與基因資料顯現的曙光。下部分講考古材料與基因資料的對應,並進行文獻、環境、基因、考古整合的嘗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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濕地的七段旅程


丁才

 



一頭牛,緩緩地走在潮濕的沙地上,走向大海。牛的身後坐著一個老人,這應該也是頭老牛了。老人背後載著一車的觀光客,烈日如火。

牛慢慢地走,身旁一台吃柴油的三輪車轟隆轟隆地緩步超越,駝著另一團觀光客,向濕地深處走去。為了對抗鐵牛的引擎聲,牛車上黑臉的導遊聲嘶力竭地說著有關濕地的生態、產業以及前不久剛結束的大型石化廠抗爭。

海風鹹鹹,日頭炎炎。

遊客們忙著遮陽、擦汗、喝水、揮扇以及幫小孩擦防曬油,恍恍惚惚地聽著導遊忽遠忽近的聲音,看著眼前搖來擺去的牛尾巴,心想,五星級主廚推薦的牡蠣大餐還要多久啊?最好在室內有冷氣可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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