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療史 Feed

病人絮語:往診與看醫生的場所

 

許宏彬(國立成功大學歷史學系副教授)

 

曾幾何時,我們都習慣了在生病時無奈的移動與等候。

「昨天怎麼沒來上班?」
「去看病。」
「歐。」

歐,我瞭解,我知道,辛苦你了。

「去看病」或者「去看醫生」是一趟不得不的漫長旅程。從病榻掙扎起身,忍受苦痛移動病軀,滿懷歉意地等待家人好友特意為你請假接送,亦或者強忍不適地等待大眾運輸工具的到來,期待公車上有位可坐,無須被讓位。進到醫院,則是另一套SOP。領號碼牌掛號、等候叫號、掛號、看懂醫院地圖後找到診間、報到、再次等候叫號,終於看到醫生。(原來這就是「看醫生」啊)

Continue reading "病人絮語:往診與看醫生的場所" »


醫學人文修練記

 

吳易叡(香港大學李嘉誠醫學院醫學倫理及人文學部副主任/助理教授)

 

每次要和人解釋在學校裡負責的「醫學人文」科目,我都必須大費脣舌。這個領域的發展已經大概三十年,它指的到底是什麼?

 

初識之無

 

約莫從九零年代末期開始,醫學院評鑑在台灣如火如荼地展開。評鑑委員會(TMAC)成員大多是從美國返台的教授。他們有感於國內的醫學課程太過側重專業知識,培育的畢業生「匠氣」太濃,希望透過評鑑制度召喚醫學教育對醫學人文和倫理的重視。千禧年剛過,醫學院紛紛調整課程結構,開辦問題導向學習(Problem-based Learning, PBL)教案、臨床個案討論,也包含了「醫學人文」。

我抗拒這個詞彙,覺得它被菁英醫師們高舉為一種難以達成的秀異價值。印象中是在一個關於醫學教育改革的會議,那時我舉手對已逝的黃崑巖教授發問,針對什麼論點我也不太記得,但他的回答卻澆了我一盆冷水:「你讀過Oliver Sacks『錯把太太當帽子的人』嗎?」意即,你沒有讀過這種醫師書寫的經典,就沒有資格評論醫學人文。當時的我既悻然又語塞。

醫學人文到底要學些什麼呢?剛過世的台大醫學院謝博生教授,在兩千年出版的書序中言道:「新時代的醫學模式及發展趨勢,要求醫學教育必須加強人文教育,重振人文精神。」他又說:「除了生物科學之外,還要注重『人的科學』,如心理學、社會學、人類學。」[1]這大概是當時對醫學人文最具體的定調。

 

Continue reading "醫學人文修練記" »


龍骨小史

 

陳元朋(國立東華大學歷史學系副教授) 

 

一、什麼是龍骨

 

中藥材龍骨(Fossolia Ossis Mastodi),始見於東漢時期成書的《神農本草經》中,其後又為歷代本草載錄。龍骨的藥用效果主要表現在鎮驚安神、斂汗固精、止血澀腸、生肌斂瘡之上。儘管由於現代中醫藥學無法為其定性定量,以及這種藥物與保護古生物化石認知的牴觸,導致該藥材被排除在70年代之後的中國法定藥典外。但根據本文的田野調查發現,龍骨的使用,不論在中國,亦或是台灣與香港仍然很常見,各地藥材盤商至今都還能夠供貨,足見其用藥習慣始終存在於當代的華人社會中

 

24115581_1749609405058302_747733632_o   24115581_1749609405058302_747733632_o 


圖1       以上兩圖皆作者自攝於台北迪化街中藥材盤商 

 

Continue reading "龍骨小史" »


從歷史書寫到網路平台:填補醫病對話的過去與當下

 

郭文華(國立陽明大學科技與社會研究所教授)

 

希波克拉底有言,醫學這門藝術包含醫師、病人與病。醫師為醫學服務,病人與醫師並肩共抗疾病。這段話看似簡單,但含意深遠。從歷史上看,醫病關係的演化不僅關連現代醫學的興起,更涉及醫療專業的分化與體制化。而醫病之間不但有個人的信任,有對治療理念的信賴,還有外在制度與組織的保障。從這個觀點看,醫病關係是當代醫療的縮影:醫院成為主要治療場域,臨床工作有精細的分工與程序,國家則透過保險給付與醫療機構與人力的管控,介入原本單純的治療關係。

且不論愈來愈顯眼的醫病糾紛報導,對許多第一線工作者來說醫病關係確實不同以往。以張天鈞教授對外科、內科、婦產科與小兒科「四大皆空」現象的批評來說,他分享醫病關係的美好時光,指出當年不想被認為成績差而選擇內科,而病人也以醫病互動回報他的選擇。他表示:「…我從不曾擔心病人會告我,反而為了病人送我的活鵝和會動的螃蟹而煩惱;至於如果全部喝下去,必定酒精中毒,但擺著又佔空間的酒,那就更不用說了。…大家和醫師相處很好,醫師十分受人尊重」。

 

Continue reading "從歷史書寫到網路平台:填補醫病對話的過去與當下" »


梅毒:一個科學事實的發生與發展

 

陳恒安(國立成功大學歷史學系副教授)

 

前言:神主牌作為擋箭牌

這個故事恐怕有點無聊,得試試放大絕,拿神主牌當擋箭牌,看看讀者是否能多少將頁面往下滑。這裡要談的是一本科學史哲小書裡有關梅毒的小故事。梅毒在書中是個重要案例,但這本書到底有多神,值得柑仔店讀者滑動手指?寫下《科學革命的結構》的孔恩,在1962年原書的序中表示他讀過此書,且表示作者「預見了許多我的觀點。」〔1〕 啟發經典的前經典,究竟是什麼樣的小書呢?真是令人感到好奇。順著孔恩留下的訊息往前者,我們會發現,原來這本書就是波蘭學者弗萊克 (Ludwik Fleck) 於1935年以德文出版的《一個科學事實的發生與發展:思維樣式與思維集體學說導論》(Entstehung und Entwicklung einer wissenschaftlichen Tatsache: Einführung in die Lehre vom Denkstil und Denkkollektiv)。

Continue reading "梅毒:一個科學事實的發生與發展" »


褪色的第一志願?從「國際醫療專區」看「醫師外流」問題


許宏彬(國立中興大學歷史學系助理教授)


每年大學入學指定科目考試放榜之後,媒體總愛拿各個明星高中的成績來比一比,看看哪家高中的表現較好。怎麼比?醫學系是一個永不褪流行的指標。以去年(2013)為例,在某家新聞的報導中,建國中學的好表現指標便是「一百人錄取醫學系」。「第一賣冰、第二醫師」,這句流傳已久的台灣俗諺至今仍能頗為貼切地道出台灣社會家長對子女成為醫師的期盼。

因為教授醫學史課程的關係,這幾年我常有機會與各個醫學系的學生見面、閒聊。我總會趁機問問這些台灣社會眼中的菁英學子,為何選擇當醫師而非其他的專業領域?年輕的臉龐中,有些驕傲且自信地說要成為諾貝爾獎級的頂尖研究者,在追求尖端科學知識的同時,還要開發新藥新技術來濟世救人。許多則嚮往在大醫院裡工作,邁向符合社會期待且有跡可循的安穩人生,可以一邊救人,一邊按照常軌發展自己的專業與生活。偶爾也有一兩位會在課後跑來,同我分享其想要轉系換跑道的掙扎與徬徨。然而,這一兩年來台灣社會關於醫療體系崩壞(五大皆空)、醫療環境惡化(血汗醫院)以及醫師人力外流的報導及討論,卻讓這些才剛開始接觸醫學教育,理應懷抱希望與夢想的年輕人臉上出現許多疑惑。

「台灣的醫療體制真的要崩壞了嗎?我們真的以後得離開台灣,離開我熟悉的家人、朋友及社會,到海外謀生嗎?我今天選擇當醫師是正確的嗎?」我彷彿看到一個個的問號不斷的浮現。

許_00 {531D99B1-F7CC-477B-84DA-3D04184D5731}_血汗醫院

圖一:醫療環境惡化令不少醫學系年輕學子感到徬徨。
(圖片出自:http://www.thrf.org.tw/Page_Show.asp?Page_ID=1375


Continue reading "褪色的第一志願?從「國際醫療專區」看「醫師外流」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