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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要寫帝王將相的歷史?賀列夫紐克和他的《史達林:從革命者到獨裁者》

 

夏克勤(美國印第安納大學歷史系)

 

史達林喜歡看電影,尤其喜歡在晚上邀請一小群同志觀影論片,然後喝酒吃飯(通常是自助餐)。酒酣耳熱之餘,有時還會一起唱歌跳舞到清晨。連「史達林也會動動他的腿,伸展一下手臂」。

這看起來不過是二十世紀有點餘暇、閒錢與教育的階級常見的休閒活動,除了對休閒活動有興趣的文化史家,這種細節到底有甚麼用? 難道學院派歷史學家自甘墮落、政治史衰敗到了只能靠八卦軼聞娛樂大眾讀者的地步?

在國際學界享有極高的聲譽的俄國歷史學家賀列夫紐克(Oleg V. Khlevniuk)不這麼認為。這看似平凡的聚會,是了解史達林統御下屬,以及黨政高層浮沉的關鍵。受邀看片,是受史達林信任的信號;沒被邀請,就是失勢了。看片之後的自助餐、飲酒作樂的派對,是史達林與他眼下親信交換資訊與意見,討論重要決策的場合。看片小會儼然是蘇聯的最高領導核心,也是史達林娛樂自己、考核親信的機會。將此看電影的習慣,放入史達林創造的統治體系的大脈絡之中,賀列夫紐克講的並不是孤立的軼聞(史達林會唱歌、動動腿當作跳舞、也會灌人伏特加等),而是史達林統治晚期偏好的非正式、制度外行使權力的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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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光年——在獅城,關於歷史系入學面試的兩三事

 

吳易叡  (香港大學李嘉誠醫學院、醫學倫理及人文學部助理教授,曾任教南洋理工大學歷史系)

 

金禧年的新加坡,雨季似乎結束得慢了些。五月初的天氣逐漸乾燥,氣溫也到達一年之中的最頂點。

考季同時也是烤季,大學最耗電的季節。學校裡的大型講堂、體育館、建物大廳全被布置為冷氣颼颼的考場。

班上的學生正在冷氣房裡振筆疾書,身為老師的我們也沒閒著。月初便收到了行政秘書的來信,每位老師大約會被分配到十幾到二十個考生。任務是在一段期限之中負責聯絡到這些學生或者他們的家長,邀請他們來參加入學面試,也是升學的最後一關。

新加坡的升學是標準的科舉制度,從小到大有考不完的試和程度分流的篩選機制。學生從初級學院或理工學院畢業到銜接高等教育之間,會空出大約半年的時間。有人趁機出國度假,有人趁機打工。原因是如果不趁這個時候玩玩,之後緊湊而制式的升學和職場升等系統大概也不容許你有一刻喘息的機會。

在競爭激烈的南洋小島,有機會上大學的人不到三成。其中還能跨過兩所公立大學(新加坡國大和南洋理工)面試門檻的,某種程度上都已經可以算是佼佼者。在我任教的南洋理工大學,能夠被邀請參加面試,幾乎已經到了最後一關。系上交代說,面試生的成績(尤其是歷史科)如果已經到達某個標準,又已經錄取國大,那麼如果面試表現不是太差,就幾乎篤定過關。

面試的過程其實並不困難,評選的機制其實也相當簡單。學生們多數已經身經百戰,通過了好幾次的升學篩選,接獲面試通知的孩子們都落在同一個成績組距裡,資質大同小異。如果這個組距的程度中上,面試的目的充其量就只是確認學生們之前所通過的篩選機制沒發生什麼特別的意外。

三五天下來,逐漸感到這份雜工的枯燥。其實並非由於他們的資質相近,而是每小時的面談感覺幾乎都一樣。了無新意的作答,卻夾帶著不知來自何處的自信。自信的背後則隱約又透露著更深遠的惶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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